第689章 把你带回我身边
一夜之间，唐安做出了选择。
他选择了在最突然的时间，发起最突然的进攻。而他的砝码，便是齐国内部那些肮脏的交易砝码。
当这些不宣之秘大白于天下，百姓们会不会对钟爱的朝廷失望透顶。
这种情况下，李玉必须同样要做出选择——是一意孤行，坚持犹豫下去；还是挽回即将离散的民心？
“陛下，到现在你还打算自欺欺人么？”唐安大吼一声，继而惨笑道：“原本我以为齐国的确是个让人心折的国度，直到现在，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。我们陛下临行前就说过，不要轻易相信那些响亮的口号，耳朵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的，今天我总算相信了。”
“他还说，如果所提的这些条件还不足以让齐国发兵，只能证明他们有更大的图谋。至于‘图谋’什么，呵呵，还需要明说么？所以在我来之前，大唐集结仅剩的兵力，做了最后的部署——我们不能在西域战火蔓延之时，相信东面这个虚伪国度的承诺，彻底把后背暴露给你们！所以，我们集合了八万大军，驻守在唐齐交界之处。若是我能带回好消息也就罢了，但若待到今日日落之前我还没能回去复命……只能证明我的游说失败了。这样的话，与其等待别人的铁骑踏足我们的神圣领土，倒不如奋起反击，用我们的英魂向我们的祖国表达忠诚的宣誓！”
唐安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脸色冷峻道：“陛下，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。今天往后，在唐某心中，你只会成为一个见死不救的刽子手！”
百姓们虽然理解唐安破解想要救国的心情，却并不赞同他的观点。在他们看来，哪怕齐国再不看，应该也不会做出侵略这种不义之事。
最冤枉的人当属李玉了。他的确为是否借兵的事而烦恼，却从来没有打过大唐的注意——他怎么会有这个胆子呢？
可还没来得及解释，他们却听到了更为震撼的信息。
唐安沉默面壳，高声怒吼道：“对待我们的敌人，我不会再心存怜悯。所以——我代表大唐，向大齐宣战！”
宣战！
如此敏感的字眼，如此可怕的字眼，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脸色煞白！
包括李玉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，大唐居然还留了这么一出后手，而且还如此决绝！
他并没有怀疑唐安这番话的真实性，因为若非如此，唐安不会说的如此悲壮，走得不会如此干脆。
事实上，前些天他便收到密报——在唐齐交汇之处，有一支大唐的军队在四处游荡。起先他并未当成一回事儿，而今想起来却不禁疑心重重，看来那必定是大唐的伏兵了！
他们……居然想双向开展，大唐疯了么？
百姓们先是大惊失色，可旋即想了想，也便明白了与齐国开战的用意。
以大唐的谨慎，怎么会不留后手呢？既然抛出了最大诚意都换不来齐国的同情，谁能保证当他们全力投入西域战争时，齐国不会在背后捅一刀？
与其加快灭国的速度，倒不如放手一搏，换取一线生机。
大唐，是真的铁了心要打仗啊！
唐安心中暗暗冷笑。在稷下学宫闲来无事的那些天，他便休书一封送给东翎卫胡将军，让他列阵配合自己演一出戏。他相信这瞒不过李玉的眼线，也相信结合自己的这番话，必定足以令昏庸的国君疑神疑鬼。
可李玉尚未说以什么，一众早已被和平磨光了棱角的大臣们便先寒了胆。
“陛下，我大齐何时被人如此诟病过？”
“泱泱大齐，仁义为上，切不可让老祖宗流传至今的财富付诸东流啊！”
“陛下，大唐与我大齐乃是患难与共的友邻，帮助大唐便是帮助我们自己，于情与理都该发兵啊！”
“陛下，兹事体大，万万三思啊！”
“请陛下三思！！”
听到大唐的军队已经到了家门口，一个个老东西立刻吓得魂不附体，当即也顾不得能捞多少好处了，一同跪下哀求李玉。
他们忽略了大唐满打满算才不过八万人，而且这个数字真不真实都是两说。
唐安的确在骗他们。东翎卫的确严阵以待，可其主力早已尽数遣往西域增员了，所剩下的只有两万人而已。
他只是通过自己的所见所感，把齐国朝廷的昏庸都记在心里。那些所谓的大臣早已没了开疆拓土的锐气，只余下为了个人利益不停地算计。
这样的人，会不畏惧战争？不畏惧损失？
看着李玉苍白的脸色，唐安知道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。既然已经撕破脸皮，是妥协求全还是杀掉自己这些人泄愤，都只不过是后者脑海中的一个来回。
唐安勒紧缰绳，手心微微见汗，却依旧咬着牙道：“我等对大齐，实在是失望透顶！若是今日不让我等出城也无妨，反正我们也已抱了死志——儿郎们！”
“在！”
“拔剑！为大唐而战！”
“喏！！”
如龙啸般的怒吼声响彻整条大街，随着几十名“复仇者联盟”的战士拔出武器，所有人顿时紧张起来。百姓们徐徐后退，张同舟则满脸冒汗，指挥着大齐侍卫严阵以待，大战看上去一触即发。
“慢着！”
千钧一发之间，李玉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。
从未遭受过挫折的他，从来没感觉到如此大的压力。他一向优柔寡断，总想要找到最妥善的办法再行事，殊不知机会往往稍纵即逝，哪来的那么多两全其美？
唐安的逼宫很成功，他用恶毒的语言，一层一层撕去了齐国朝廷所珍惜的东西。可哪怕李玉再无能，终究是一国之君，国君最在乎的是什么？
是名声，是口碑，是自己在历史中会留下怎样的一笔。
在老百姓们厌恶甚至痛恨的目光中，李玉第一次抛开了犹豫，果断做出了影响他一生，甚至影响了天下格局的决定。
他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歉疚，道：“唐使说的是。寡人被利益蒙蔽了心，以至于让诸位心寒，直到方才听到你的一番话，寡人才幡然醒悟——大唐与大齐，本就是守望互助的关系。我齐国蒙圣人遗训久矣，哪怕为了那些即将保守战火侵袭的百姓，也断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。所以寡人决定——”
李玉说着，清了清嗓子，用尽浑身力气，吼出了无比响亮的一句话。
“我大齐立即集结十万大军，不日赶赴大唐，一同抵御夏国胡寇！”
听到这句话，唐安紧握的十指终于微微松开，才发现掌心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。
当最后的宣战一出口，他便紧紧注意着李玉的面部变化。所幸的是，他再一次成功了。
他利用了齐国虚伪的口号，利用了大臣们注重利益的心理，利用了齐王胆小怕事的性子，成功策划了一出逼宫好戏。
戏落幕，大获成功！
唐安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”，讷讷道：“陛下，你……你说的可是真的？”
李玉摊开双手看向四周，朗声道：“万千百姓作证，君无戏言！”
“陛下圣明！”
大臣们暗擦一把冷汗，躬身颂德。百姓们见他悬崖勒马，忘情欢呼，仿佛那个以德服人的英明君主又回来了。在大齐最为关键的时刻，他终于做出了让万民心折的重要决定。
听着山呼海啸的欢呼声，李玉飘飘欲仙，感叹原来俘获民心竟是如此的简单。
他略一沉思，又补充道：“至于割让土地一事，劳烦特使转告大唐皇帝——我大齐出的乃是仁义之师，绝不应该掺杂利益。这土地，我们分毫不取，只愿于大唐结世代友好邻邦！”
一听这话，百姓们欢呼地更热烈了，那表情仿佛在对大唐这些人做着无声的反击——看看，这就是大国的气度！
唐安一听这话，顿时喜上眉梢，二话不说便翻身下马，对着李玉深深聚了一躬，道：“陛下的恩情，唐安永记心间！我便代替大唐所有百姓，感谢齐国的大恩大德！我大唐愿与大齐结世代友好邻邦！”
唐安嘴上说的恳切，内心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：昏君，果然是大大的昏君啊……
见大唐特使服软，大臣们常常舒了一口气，百姓们载歌载舞，李玉喜上眉梢。
复仇者联盟的人终于收起了武器，无不对唐大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算计大感敬佩。
在队伍的后方，一辆华丽的马车之中，四个女人相对而坐。
一头雪发的柳倾歌将车帘拉开一道缝隙，轻轻拍了拍胸脯，道：“还好他成功了！慕姑娘，她成功了！”
慕绒面无表情地暗暗点头，心中却暗忖：以这家伙的狡猾，如果齐王拒绝他，怕是要动武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吧？
“你对他还没有信心么？”蓝海棠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，道：“这世间仿佛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，凤大家，哦？”
第一次和三个女人这么近距离接触的凤之瑶显然还有点不适应，尤其是还有柳倾歌在。
最初的时候，她一直心存内疚。可她没想到的是，其实柳倾歌在汴京保卫战时就已经想开了。兵荒马乱的年代，一个兼济天下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只有自己一个女人？能够收获一份真爱，只要他的心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，那便足够了。
更何况，这风流债是凤之瑶惹来的么？还不是要怪唐安！
被蓝海棠这么一问，凤之瑶俏丽的笑脸明显有些慌乱。可想想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混蛋，嘴角却有一丝弧度悄然绽放，低声啐道：“他就是个卑鄙小人！”
内心悄悄又补充了一句：可是我喜欢。
……
由于李玉亲自下了命令，出兵援唐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，大臣们谁也没了异议。更何况，唐安当日的一番“死战论”也彻底唬住了他们。
从李玉到兵部，各个环节都积极行动起来，全力以赴安排发兵事宜。好在大齐东面毗邻大海，一向没有隐忧，部队常年驻扎在西面，调度起来倒也方便。
短短十天时间，十万大军便集结完毕，驻扎于唐齐交汇之处。而当齐国统帅徐朗看到大唐所谓的“八万雄狮”只有可怜的不到两万人马时，不禁眉头大皱，暗忖朝廷不会是被骗了吧？
临淄城。
长空万里，碧空如洗。
在这样一个好天气里，复仇者联盟的人收拾行囊，终于踏上了归途。
齐王李玉携一众大臣亲自在皇宫接见了唐安，又是好一番嘱托，务必让唐安带回与大唐建立友好关系的信息。
论演技，唐安自问不必任何人差，一番诚恳的宣言，又是什么相互通商，又是什么学术交流，连带着皇室通亲资源共享文献通览等等，不要钱的口头承诺满天飞，近乎让所有人看到了一副唐齐亲如一家的美好画面。
在依依不舍的氛围中，李玉遥站高处，与唐安挥手作别。待到队伍离得远了，刘恭才又凑了过去，温柔地道：“陛下必定会成为一代圣君！”
李玉满足地笑了笑，随即对后者抛了个媚眼儿，道：“能不能成为圣君，寡人不知道。寡人只知道，前些日子寡人伤了你的心……”
这样的“暗示”刘恭再不明白什么意思，也便不用混了。他喉头滚动，道：“陛下，春暖阁里已经打扫干净了……”
李玉小鸟依人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红着脸便和刘恭一同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，只换了无数大臣的摇头叹息……
……
终于完成了任务，终于借到了雄兵，终于没有辜负万千子民的殷切希望。
唐安心情大好，却又很不好。因为他知道，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最为残酷的战争。
很多人会死，很多人会失去亲人，可是这一切不可避免。
但无论如何，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。而且抛开为国为民的借口，这趟西域之行他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。
因为在那里，还有一个他朝思暮想的女人。
想起那个女人，唐安便抬头望向天空，一朵朵白色的云彩仿佛变化成一张张无比妖媚的笑脸，一颦一笑都撩拨着他的心弦。
媚儿，你过的好么？有没有想过我呢？你知不知道，没有你的这些日日夜夜，我真的好想你……
你放心，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。这一次，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！管他娘的什么誓言，管他娘的什么约束，在我心中都不及你的一个微笑。相信我，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我身边——
无论付出任何代价！